齐铁偕:当好听的音乐看起来是彩色的

时间:2015-2-3 15:04:06 文章来源:上海采风 文/本刊记者 刘莉娜  

    齐铁偕 生于上海,自幼学画、习书、吟诗、作文,上海解放日报文艺部主任,上海海派书画研究会执行会长、上海书画院副院长,上海诗词学会副会长,上海新学科学会副会长,其美术、书法作品曾多次举办过个人展览,入选全国、省市级美术展和书法展,并参加过香港、澳门等地区美术展和书法展。

  2009年的时候有一本小书卖得很红,书名略长,叫做《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这是“科学松鼠会”的一群年轻的科研控写来科普全世界的,因为他们觉得“科学”这种价值观可以打通生活中的一切喜怒哀乐。而今天我借了这个标题模式来形容齐铁偕的作品,是因为从“打通一切”这个角度来说,它们的表达真的有异曲同工之妙:齐铁偕的绘画有两大类,一是诗书画;二是音乐油画。他的诗书画形式上是分隔的,但内在却是合成一气的,这分明是一种独特创新的艺术模式,却又让人那么妥帖地就接受了,一点不觉得唐突。而他的音乐油画,则把听觉的抽象与视觉的具象完美融合,把听得见的旋律化作看得见的色彩,打通感官,形成了鲜明的风格,不仅深受圈内人士和评论家的嘉许,更是得到了很多民间藏家与大众观赏者的青睐。

  其实在正式采访之前,我就在2013年的艺博会展区先见了齐铁偕一面,当时艺博会的场馆被划分成或大或小的区域供各家量力布展。一路走到展馆尽头,经过了好几方“火柴盒”展区之后,蓦然看见齐铁偕的展区几乎占据了一整个顶角区域还外延出一条廊壁,俗人如我不由在心里就有了比较:这一位的作品定是很受欢迎。果不其然,走近细看,墙上挂着的作品上很多都已经贴上了小红点——表示这是已经被预定售出的。这一次采访再见面时,忍不住八卦了一下当时收获,果然他参展的29幅诗书画作品还未展出就被买走了3幅,剩下的26幅也被藏家们订购掉了80%,人气甚高。虽然说数字并不能衡量艺术,但相比于那些抽象无状却莫名炒高的作品来说,我倒是由衷的希望多一些像齐铁偕这样的艺术家和作品呢——就只是用“美”来撩拨起人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让人产生共鸣,心生欢喜,难道不正是艺术最本质的审美功能么。
  
    诗书画:看得懂的人,意思都在里面了

  将“诗”“书”“画”呈现在一张作品里,这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咱们中华的水墨画古来就有留白题诗的传统,近代更是已成模式——画一幅山水,上方留白,再从唐诗宋词里挑一段应景好句挥毫配上,这诗情画意相得益彰,着实风雅的很。但齐铁偕的“诗书画”却不一样,首先那诗是被从画面里分隔出来的——就像有的人认为画面里有几列书法相得益彰,也有人觉得那样画面的完整性却被破坏了——为此齐铁偕特意自己设计、修改了几次,找到了厂家“私家定制”了一套独有的画框:在一个大的画框里套入两个小的框架,上面的大而方,用来装画,下面的同等宽度却是狭长的一条,用来装一副小诗。如此,便是一目了然的画归画、诗归诗,二者却同属一幅“诗书画”了。对于这样的“形式主义”,齐铁偕解释说:“我希望观者不仅能欣赏画,也同时能欣赏到书法。不过更重要的是,“书法”是我很重要的一个绘画语言。你看,这些小船、垂柳的枝干枝桠、高山峻岭……其实用的都是书法的线条。画西洋画的基础是素描,画中国画的基础是书法。以前,字没写好是不能画画的。”

  第二个特别之处是,他的配诗可不是拿来主义的唐诗宋词前人佳句,而是自己创作的现代诗。虽然齐铁偕的一重身份是上海诗词协会副会长,写得一手平平仄仄的古体诗,但他的诗书画作品中的诗却都是现代诗。为什么如此?齐铁偕有他自己的用意:“我格律诗写得比较多,但这次想试试现代白话诗。相比之下,现代诗的表达更加自由。而且,现在喜欢和收藏我的画的有缘人,中青年越来越多,现代白话诗更亲切一些,人和画之间也许会有更好的互动。”

  最后一个小特点,在于他的诗书画有别于传统形式上的为画配诗,而是先有诗才有画的:“好的绘画须有人文情怀作底,意境才经得起品味。所以我的创作顺序通常是先有了一个意境、一种感觉,然后再把这感觉写成诗,最后把诗的意韵通过绘画表现出来。”这个顺序颇微妙,让我忍不住给他出了一道“艰难的选择”:写诗、书法和绘画,到底你最擅长的是哪一样呢?齐铁偕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最在乎的是诗,但大量的时间是用在书画上的,或者说,我的脑子里想的最多的是诗,但动手最多的是写书法,而画画则最花我的心思。”好嘛,说来说去是一样也不偏心啊,难怪新海派画家、评论家张桂铭评价齐铁偕的作品充满“机智和生动”,“齐先生把诗的意境融进画里,再由笔墨把诗表达出来,诗书画浑然一体,这是非常难得的。”而上海博物馆馆长陈燮君则评价他:“齐铁偕把中国传统笔墨和西方传统油画的结体糅为一气,并吸纳现代派绘画的程式、色彩特点,巧妙又不着痕迹地把诗的意境展现出来,艺术含量很高。”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齐铁偕都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注入些什么才能让中国传统水墨在当下别开生面?中国画传统的笔墨、构图还要不要继承?西方写实主义的素描、色彩、明暗、透视关系还要不要借用?而当代西方抽象艺术中的元素又怎么融合?最终他大胆“拿来”西方艺术元素,执拗地守住了东方式的气韵境界。“我推崇赵无极,他那以意境取胜的画,用的是西方绘画语言,饱含的是颇具东方意味的道。”齐铁偕坦言,这正是自己所追求的:“透过他的画,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色彩、肌理,更有情的激荡与遐想,属于精神层面。” 在齐铁偕看来,一件作品的好与坏,不是看篇幅,而是看格局,即它所包含的容量,将人置于怎样的意境,又给了人怎样的想象余地。他不敢妄言自己做到了怎样,但确信这是自己的努力方向。
  
  音乐油画:在音乐厅里办一场画展

  去美术馆里看画展,以及去音乐厅里听演奏,这是两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但如果把它们交叉一下,大概就要让人莫名其妙了。然而齐铁偕却是可以给出其中之妙的,因为他自己就曾经在上海音乐厅里举办过一场画展,名为《看得见的旋律》。那一组共计20幅的油画展品,记录的是齐铁偕那几年欣赏古今中外经典音乐后的心得——巴赫广阔宏大的《G弦上的咏叹调》、贝多芬悲壮激昂的《英雄交响曲》、肖斯塔科维奇暴风骤雨般的《第七交响曲》,以及高雅剔透的中国民族乐曲《高山流水》《春江花月夜》等,都被他层层叠叠用油彩“重塑”在了厚重的油画布上,光影斑斓、气韵酣畅。于是我们“看到”了肖邦的《雨滴》是绿色的,画家从旁配音:“叮咚叮咚/春天湿了”。我们又“看到”柴可夫斯基《如歌的行板》奏出了江南的白墙黑瓦,画家以诗诉情:“歌声响起的时候/就是长巷/细雨打湿背影的时候”。我们还“看到”了贝多芬的《命运》,却不是被演绎了一百遍的“命运在敲门”,而是一条金黄火红的流火瀑布,被画家以“大水”“巨石”与“彩虹”的文字赋予了它激昂的节奏。最美不过维瓦尔第的《四季》,四幅同样视野的布面油画一字排开,黄绿朱蓝,虽然第一眼只有弯弯直直的线条和深深浅浅的色块,但仔细品味,却依稀看见大片的田野和远山,在不同的季节里自有不同的姿态;而画家诗意的旁白又让这美景更加动人心弦:“春风风人/夏雨雨人/《四季》听后/春天永恒”。

  可以说,打通音乐与绘画的界限,建立起两者间的“通感”,是齐铁偕音乐油画的最大特色。谈及这一创意所在,画家介绍说,这个想法最初灵光乍现源自一次音乐会。当时他正在欣赏钢琴神童牛牛弹奏的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突然之间,一幅让他自己也始料不及的画面就这么跃然眼前:在一片幽暗的夜色中,背景却透出一抹光亮,在它的映衬之下主基调缓缓变成了蓝色,而光则越发银亮透明,一切就在这深蓝与素银的交汇中更显宁静……休息时,他跟音乐界老朋友陈接章谈笑,说起这一幕,老友却拍案惊喜道:“画出来啊!那该是多么好的画面!”可不就是?于是心念一动,齐铁偕创作音乐油画的想法就此萌芽。

  然而作为一家大报的文艺部主任,齐铁偕何来创作的时间和心境呢?对此齐铁偕曾笑言,自己正是“借职务之便”,得以听遍了上海各种顶尖乐团和大师的音乐会。工作之余他“潜伏”在观众席里,默默聆听静静感受,然而作画的时间又要从哪里挤呢?对此他淡然表示,自己多年来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每天五点多就醒来,这个时候不仅安静,思路也很清晰,“清晨起床到九点上班前的这段时间是我的最佳创作期。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会画上几笔。”齐铁偕说,自己进入创作的状态非常快,稍一静心便能提笔创作,所以几年时间里他的音乐油画便已经自成系列,开了好几轮展了。

  如今,“诗书画”与“音乐油画”已经成为了齐铁偕的两块金字招牌,他自己亦说“每个画家都在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绘画符号和风格,我很欣慰,我已经找到了,会一直画下去”。可是对于艺术家来说,不再变化难道不怕藏家观众失去新鲜感而不再受关注么?对此,齐铁偕直言自己不屑于画坛上某些为求“出位”而刻意哗众取宠的做法,他说因为那样“不美”。而对于怎样才“美”,这位诗人、画家和媒体工作者拳拳给出了一个长长的答案:“一个艺术家不仅要在自己的领域内达到高度,更要有思想、有文化,要给予这个社会以正面的影响——今天的中国社会发展得太快了,于是人们常常疲于奔波,却忘了欣赏身边的风景,我们艺术家有责任用作品让大众产生‘美’的联想,得到‘美’的感受。”是的我知道,这段话听起来“高大上”到你可能要嗤笑,但如果你此刻能如我一般看见他说话时真诚的眼睛,也必然会如我一般感动于他的赤子之心呢。

 

春夏秋冬-1

春夏秋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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